刘峥崔岩对话录
岩:刘先生,可不可以请你举例说明你是如何创作你的油画作品的?从选题,构思,创作过程等。
刘峥:哲学上讲,有什么样的世界观就有什么样的方法论,绘画创作也是一样的。对于题材的选择首先源于我对世界的看法,就是在价值观念支配下,选择那些最能表达我的内心感受的题材和手段进行创作。具体讲,当今世界在物质文明空前发达的表象背后,隐藏着环境、能源、生态及人文等诸多方面的全面危机,这使得我们的地球处于表面繁荣而实质岌岌可危的境况之中。对于这样一种状况的忧虑使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玻璃的属性和特征,这种材料有光鲜亮丽的外表,也有脆弱危险的本质。它的通透可以使人看到其背后的故事,它的反光又可让人察觉到它身前的景象,这些特性正好契合其成为当今世界状态的代言物。
有了玻璃以后,我选择了自己的形象,因为想表达的是我对世界的看法。变色龙的选择有几种考虑,首先,相对于人类的咄咄逼人,变色龙很隐很退,它们的生存之道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被动适应,此特性与人类相悖。其次,它伪装善变的特性又与人类相同。再有,就是它可以根据画面的要求改变成任何需要的颜色,而不出现逻辑方面的差错,当然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
虽然我还创作了一批女人与变色龙和男人与女人主题的作品,但始终都没有抛弃玻璃这个符号,这些作品是深化创作主题的尝试,今后还会不断的进行这些方面的探索。
崔岩:你又是如何决定作品尺寸和名称的?你通常是根据名称来画,或者是画完再命题,还是有其他方式?
刘峥:作品的尺寸我一般都选择3:2比例的,比如300cmx200cm 、210cmx140cm 、180cmx120cm 或者150cmx100cm,选择这个尺寸比例是因为照片大都是按照这个黄金比例设置的,我想这样做肯定是经过很多专家研究分析后做的决定,那一定是有很多数据支持的。因此我没有必要改变这个比例,事实上在我创作实践中,感到这个比例构图非常舒服。虽然说艺术和科学是主观与客观泾渭分明、相对对立的两个学科,但在这个小问题上我们达成了一致。
对作品的命名,我没有太多刻意的设计,有些是先想好主题才进行创作,但更多是作品出来后才搜肠刮肚地取名字,象给孩子命名一样。但是,虽然没有事先取好名字,我对作品的构思思路还是很明确的,不会进行那种糊里糊涂的创作,然后带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自信,义无反顾地起草第二张糊涂画稿。
崔岩:在你的作品里我看到几乎所有的画面都有玻璃的存在,这是不是你的艺术符号?当代艺术家都打符号这张牌么?
刘峥:我喜欢玻璃这种材料,在现实生活中玻璃带给我们的喜悦无以复加,它光鲜亮丽、平整通透,即可遮风挡雨隔热防寒,又不阻挡视线穿梭其间。但其坚硬的外表隐藏不住它脆弱的本质,只需一点稍稍的疏忽,巨大的躯体便轰然破碎,不可收拾,一切的美好瞬间化为乌有。这是一种悲剧感十足的材料!我理解的有震撼力的悲剧,应该是喜剧出场,悲剧收场,这样的高反差才能引起人们深层次的痛楚。玻璃正好具有这样的属性。
我的作品中玻璃的反复出现,正是要通过玻璃的上述属性强化人们与动物、男人与女人的相互关系,这种关系既和谐又危险,即亲密又疏离,虽温馨浪漫却也危机四伏。如果说这个就是我的艺术符号,那就是吧,我是想通过玻璃的材质传达出我的艺术观念,就这么简单。
至于说当代艺术家是否都喜欢制造自己的符号?我说不好,但我认为有概念支撑的观点才站得稳健,为符号而符号是可笑的。
崔岩:你画面中的变色龙有什么含义?
刘峥:变色龙是最善于伪装的动物,它们性格温顺,行动迟缓,在自然界弱肉强食的法则面前,变色龙位于食物链的末端。为了生存的需要,他们进化出了随着所处地理环境改变自身颜色的奇特本领。靠着这种让人不齿的小把戏,它们从白垩纪一路走来,整体数量虽然大量衰减(人类是所有动物的头号天敌!),但在我所居住两年之久的马达加斯加岛上,可爱的变色龙无处不在,这就是生存之道。
在伪装这一点上,人类和变色龙并无二致,从穿上衣服的那天起,我们便不再单纯坦荡。我们在遮挡身体的同时,也隐藏起了自己的性欲望,接下来从身体到内心,我们彻头彻尾地虚伪起来。当今社会,伪装已成为人们第一生存法则。
崔岩:这就是为什么你画中的人物都是裸体状态的原因吧?那个男人是你自己吧?
刘峥:是的,人类的所谓尊严是靠衣服维系的,如果脱掉衣服,在自然界中,我们与其他动物在生命本质意义上是相同的。自己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上,有一种人类自省的意义存在。
崔岩:那些画面中的女人体的出现,有的在床上慵懒的睡觉,有的在水中惬意地游荡,这是否是一种梦境或臆想?
刘峥:我是想表现虚拟空间,当今世界互联网无处不在,在那里我们可以找到看到任何东西,这些可看不可触摸的图像通过互联网这个虚拟空间,可以传播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它是虚幻的,也是真实的,就像庄子梦蝶,醒来之后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哪个是真实世界一样,难怪《红楼梦》中有"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人生喟叹。
崔岩:你的画是写实的手法,但创作题材和表现方式又远离学院派的叙事和象征,能谈谈这方面的创作想法吗?
刘峥:我尊重学院派的作品,欣赏他们严肃的创作态度和对技巧的娴熟把握。但我觉得仅仅有这些还不够,作品应该反映艺术家的观念,这种观念前卫还是陈旧不是问题的关键,重要的是观念一定要鲜明,一定要能反映出艺术家的价值观念。只有这样作品才能鲜活生动,才会与艺术家的思想贴合,也才有可能打动人。具体到我的作品上,我是想借助玻璃的易碎性,暗示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关系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这是我对现代社会无序过度发展引发的文明危机的一种批判态度。这种态度反应到我的作品中,便构成了作品的观念性表达。因此,我的绘画风格应该属于观念绘画范畴。
崔岩:你作品的颜色大多是深浅灰色的组合,只是在变色龙的表现上添加了很纯的颜色,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想表达人类社会的灰暗和动物世界的鲜活的看法?
刘峥:我喜欢灰调子,它是一种非常稳定的色调,过滤掉颜色的灰白色系给人一种素雅安静的感觉,它有一种抽象的意味在里面,画面因此变得更纯粹、更本质。另外黑白图像超越了人们司空见惯的观赏习惯,使人们更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到主题上,而不是放在画面本身,这有利于主题的表达。
全部画面的色彩集中体现在变色龙身上,使画面在平静中出现一丝律动,整个作品因为这块颜色变得鲜活起来。传统国画讲究"惜墨如金",而我则是"惜色如金"。
你得出那样的看法是你的理解,没有什么对与不对。事实上,参与性正是当代艺术的特点之一。
崔岩:作为职业画家,你认为你有哪些独到之处?
刘峥:我想我是个敏感而细腻的人,虽然在生活很多方面粗枝大叶的,但在涉及艺术感知和创作方面我相当敏锐。古人讲:"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去的地方多了,所见所听所感,大大地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从事的行当庞杂,也让我领略了人生的各个侧面,这一切都会作用于我的艺术创作。艺术家应该经历很多东西,这样他对世界的理解才有深度。
崔岩:2005年后你一直工作在宋庄,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艺术家聚集的区域,在那你有没有得到什么收获,那个时期你创作了哪些作品?
刘峥:的确,宋庄有非常多的从事艺术创作的人群,大家关系很密切,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但我性格内向,喜欢安静,除了画室旁边的几个画家外,一般不怎么走动,看别人的东西不是太多。没事的时候,我更喜欢看看书,甚至发发呆,这批作品基本上都是闭门造车的结果。但应该说,我在宋庄还是有很大的收获的,因为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艺术磁场,一进入村子,血液就开始沸腾,进到画室就有一股绘画冲动,这就是为什么我作画很勤奋的原因之一。在这将近两年的创作生活中,我创作了变色龙系列和男人女人系列,渐渐形成了以玻璃为创作符号的观念主义绘画风格。
崔岩:接下来还有什么创作的计划吗?
刘峥:我觉得玻璃这种材质的表现形式和表现内容非常的丰富,我现在只是在开发其冰山一角,需要挖掘和深化的东西还非常多。下一步,我想创作一批涉及宗教题材的,充满世界关爱的作品。当然肯定还是围绕玻璃做文章,通过其通透和反射的特性,描绘出一种有上帝召唤意味的作品。现在还在构思当中,但基本框架已经成形,只待想法成熟以后便开始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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